2016年12月21日,第四屆“韓美林藝術(shù)講壇”舉行。海內(nèi)外著名學者專家先后發(fā)言,以《跨越時空的藝術(shù)力量》為主題。
馬未都在韓美林先生結(jié)婚十五周年、八十華誕的日子里向他致以崇高的敬意。馬未都說,自己跟韓先生是兩代人,但他的作品有一種“跨越時空的藝術(shù)力量”。經(jīng)歷過戰(zhàn)爭、文革等磨難,挨打受辱是韓美林那一代人的常態(tài),但他的作品里卻充滿了陽光,“良工造物,大匠誨人”是韓美林先生的真實寫照。
談及天書系列,馬未都指出,每一個漢字都是獨立存在并享有尊嚴的,我們對文字的認知到今天都沒有強調(diào)到文化尊嚴上,在歷史上對漢字也有很多破壞和質(zhì)疑,正因為有此觀照才能創(chuàng)作出天書,而如今的藝術(shù)家想的往往卻是“我的畫多少錢一尺”;談及韓美林的動物系列,他說我們物質(zhì)上達到了小康水平,但距離精神小康還差的很遠。我們的幸福是有限度的,所以才一直強調(diào)民族的尊嚴。但如果我們的文化像18世紀那樣強大,完全不用談“一帶一路”,我們的文化輸出一定是強有力的。
觀復博物館館長、收藏專家馬未都在第四屆韓美林藝術(shù)講壇發(fā)表演講
以下為馬未都演講全文:
馬未都:尊敬的韓美林先生及夫人,尊敬的各位來賓。我剛才很認真的看了展覽,沒想到展品這么多,人也這么多,只能大致瀏覽一下。我只能說我內(nèi)心的感受。
我們這一代人跟韓美林先生還差著一代人,有很多經(jīng)歷是完全不同的。我們小時候有一個經(jīng)常用的詞匯,今天我聽不到了,叫“世界觀”,也可以說是人生觀。他們那一代人是從舊中國走過來的,看到了舊中國的方方面面。而我們這一代人,我生下來的時候正是韓美林先生考上大學的日子,1955年。所以,我跟他是差一代人的。
我們這一代人有一個非常要命的問題,就是我們的人生觀是完全在文革中形成的。1966年,我11歲。1976年,我21歲。11歲到21歲之間是一個人能夠接受學習最好的時光。我在那個動蕩的社會中形成了自己一個完整的人生觀,或者說世界觀。所以,我們這一代人跟上一代人是有明顯差距的。
我們有時候并不知苦難。我有的時候跟現(xiàn)在的學生說我們小時候真的比你好,我們不上學就可以不上學,你想上學也沒有機會。前段時間去跟韓美林先生聊天,看到他那么多的生活困惑。上一代人經(jīng)歷的苦難要比我們多得多,首先是經(jīng)歷戰(zhàn)爭,戰(zhàn)爭是人類矛盾沖突最激烈的時候,所有人都要背負戰(zhàn)爭的苦難。其次是動蕩。建國以來很多的社會動蕩,我們的感受是不強烈的。比如,文革的動蕩,我們看到的都是大人的世界。所以,不能感受動蕩帶來的苦難,更多的感受是動蕩帶來的新奇。所以,他們那一代人經(jīng)過這樣的一個苦難,依然有這樣一個童心,那是令我們這代人非常感動的。
我剛才看到韓美林先生畫的滿墻的雞。馬上丁酉年就要到了。那么多變化的雞呈現(xiàn)在你面前的時候,真的不知道他的腦子里是怎么想的,這是非常困難的創(chuàng)作。不是所有人都懂得創(chuàng)作的艱辛,他們不懂得創(chuàng)作的靈感,我們能感受到。我一直在揣摩他內(nèi)心的感受,他怎么能讓這么多雞的形象都充滿了陽光,而他又經(jīng)過那樣的苦難,他跟我說過他所受的罪,挨打受辱都是那一代人的常態(tài)。但他內(nèi)心中的作品,看不到,一掃陰霾。而我們有時候還背負一些,覺得心中郁悶。
看到韓美林先生的創(chuàng)作,今天我們少的是“跨越時空的藝術(shù)力量”,我就說我自己的直接感受。第一是他的天書系列。
我們都知道中國文字的表達是中國人獨有的。我老說是我們的文化基因。如果不能很好地了解我們自己的文字就沒法了解我們自己的國家和我們的文化,乃至我們的民族。所以,文字對我們的重要性,我覺得到今天都沒有非常重視。很多字到今天是很難破譯的。我看到他每一個天書的創(chuàng)作,我想他一定有一種良苦用心在里頭。
這種良苦用心只有一個藝術(shù)家滿含著激情和熱情的時候在于體現(xiàn)出來。如果我們的漢字不能寫好,不能深刻地理解漢字每一個獨立存在的本意的時候,我們真的是沒辦法表達我們民族最精華的東西。
每一個漢字都是獨立存在并享有尊嚴的。它不可以替換。中國字是不可以替換的?,F(xiàn)在這些孩子們給你發(fā)短信經(jīng)常打白字。我原來有一個很糾結(jié)的毛病,誰給我發(fā)來的短信里有錯別字,我都改一遍給他發(fā)回去讓他看我們做職業(yè)編輯的素質(zhì),就是不能容忍錯別字,尤其不能容忍白字。后來我發(fā)現(xiàn)80后給你發(fā)的信息里,改都改不過來。
我們對文字的認知到今天都沒有強調(diào)到文化尊嚴上。我們對文字是有很多破壞的。在新文化運動時期,對漢字是有質(zhì)疑的。很多問題大家都說過過激的話。所以我們對今天的漢字沒有提到尊嚴的態(tài)度,漢字不可撼動的尊嚴沒有。所以,我對他的天書系列,我們最原始的文字,我們現(xiàn)在一般知道的就是甲骨文,至少還有三分之一不能破譯,還有三分之一是有爭議的文字。在這之前的天書,你看賀蘭山,看廣西的這些天書的時候,你就知道依然還有一種最早期人類創(chuàng)造的象形文字矗立在這兒。所以,韓美林先生依此創(chuàng)作的很多雕塑都具備了原始創(chuàng)作沖動的意象。
我真的覺得一個藝術(shù)家如果不是從內(nèi)心的去想這件事,如果一個藝術(shù)家天天想的就是我的畫多少錢一尺的時候,一定創(chuàng)作不出來。我們聽的太多的話就是我的畫多少錢一尺。非??膳隆K?,我們必須向韓美林這樣的藝術(shù)家致以崇高的敬意。在他今天結(jié)婚十五周年、八十華誕的日子里,我們向他致以崇高的敬意。
說到韓美林先生的動物系列,我很早就看過他動物的繪畫。他的動物繪畫里具有極強的裝飾性。極強的裝飾性對我們來說是生活中的必需。我們生活中無非就靠兩件事支撐,一個是物質(zhì),一個是精神。物質(zhì)很容易達到,小康改革開放提出的口號就是小康?!靶】怠边@個詞當時提出來的時候,外交部翻譯司都沒辦法翻譯,外文于這個詞,什么叫“小康”?但是,中國人語言中的魅力能夠清楚地告訴你什么是小康的時候,我們今天都達到了小康的標準。這就是物質(zhì)。
精神呢?精神什么時候能達到小康?我們先不說我們的精神有多么富足,先說我們的精神什么時候能達到小康呢?今天站在國家博物館里,站在國家博物館的展廳里看到這么多展覽的時候,在場的人都可以達到小康。但是,一旦我們走出這個氛圍,你會感到我們的精神為什么那么貧乏?所以,像韓美林這樣的藝術(shù)大師,能夠在以前的創(chuàng)作中把很多東西都捐獻出來。我們知道他捐了很多東西,不光是捐給國家博物館。按照一般人來說,這些東西可以賣錢,賣了錢,生活不是可以更好一點嗎?不是這樣。我們民族今天的錢比過去多很多,但很多人并沒有感到幸福。我們的幸福是有限度的。所以,我們一直要強調(diào)民族的尊嚴。
我們的文化尊嚴,如果能夠輸出,我們今天一直強調(diào)一個國策叫“一帶一路”,我們在18世紀的時候,所有的文化輸出,不用你去說,歐洲的所有貴族以使用中國的器物而榮耀。所以,那種文化輸出是強有力的,不需要任何國家的態(tài)度和資金的支撐。它強大。
如果有一天我們的文化非常強大的時候,我們不用談這些事,我們的文化一定是強有力的輸出。為什么?因為我們有極好的文化基因,就是我們的文字。
我剛剛看韓美林先生這次展覽寫的八個大字“良工造物,大匠誨人”。從某種角度上講,韓美林先生就是一個良工,為我們,為我們民族去造物。大匠誨人,一個人只有站得高的時候才能用你的言行去教育別人,警醒這個社會。
【責任編輯:霖霖】